c'est du chinois

La production capitaliste a unifié l'espace, qui n'est plus limité par des sociétés extérieures.... Cette puissance d'homogénéisation est la grosse artillerie qui a fait tomber toutes les murailles de Chine.

dimanche 27 août 2006

犹大·阿米亥诗选:平静之前的风暴,1963-1968诗选

扫罗王与我

1

人们给了他一只手指,
而不是整个手。
人们给了我一只手,
但我从来没得过哪怕一只小拇指。

当我的心还在扛着它最初的爱,练举重;
他已经练成了切开公牛的神力。
我的脉搏声就像水龙头滴水,
而他——像建筑工地的打桩机。
他永远是我的长兄,
我不得不穿他的旧衣。

2

他出去找驴
结果找到一个王国。
我找到了驴
它们正朝我咧着黄牙,
但我不知道怎样对付它们,
因为它们踹我。

3

我累了。
我的床就是我的王国。
我的睡眠是我的权柄,
我的梦是我的裁决。
我把我的衣服
挂在椅背,等明天好穿。
他把他的王国
挂在天堂墙壁的金钩子上,
等着天谴。

当一个人死在阵地……

当一个人死在阵地
他的血被抛撒在仓促和凌乱之中
像一个太累太烦躁的人
脱掉衣服。
夜已变得如此巨大!
窗外那么安静。
就像小时候,父母又围在身旁。

严厉的风让人群显得肃穆,低着头,来到小山,
军队和联合国的长官们、办事员们
把生死之间的距离
测量:
用三角板、圆规和比例尺,
用香烟盒子,用粗糙的情感,
用锋利的祈愿,
用警犬。

耶路撒冷1967
——致友人丹尼斯、艾利尔、哈罗德

1

今年我旅行了很长的路途
想去观赏我的城市的宁静一面。
一个婴孩会静下来如果你轻摇他,一个城市会静下来
如果你远离它。我守候在渴望里。我玩着跳房子游戏
在犹大·哈列维的四个严整的方格:
我的心。我自己。东边。西边。

我听见钟声敲响在祈祷时刻,
但是一阵呜咽回荡在我体内
从我的犹大旷野远远传来。

此刻我已经返回,我再次大声呼喊。
在夜里,群星高挂如同溺死者的一只只灯盏,
在每个清晨我呼喊着一个新生儿的呼喊
在嘈杂的住宅区在普照的大光明中。

2

我已经返回这座城市,它的名字
就像一个人被赋予距离
和数字,但不是公交线路,
而是:70后,1917,前500,
48年。这些路线
才是你真正要搭乘的。

还有历史的恶魔正会晤
未来的恶魔拿我进行谈判
在我之上,他们的公平交易既不公也不平,
在我之上,在弹道的高高拱顶把我谈判。

当一个人返回耶路撒冷他会意识到
那些曾伤害过他的地方再也不会把他伤害。
但警示灯的光线还在四处残留,
就像一幅飘动的光的面纱:警示。

3

光明来自大卫塔,光明来自玛利亚教堂,
光明照亮在墓穴中长眠的先祖,光明
来自体内的脸庞,照亮透明的
蜜饼,照亮时钟并照亮着时间
穿透你的大腿在你除下衣衫的时候。

光明照亮。光明来自我童年的脸颊,
照亮那些愿意被照亮的石头
连同那些愿意在广场的黑暗中安睡的石头。

光明来自扶手上的蜘蛛和教堂里的蛛网,以及
楼梯上的杂技演员。但远超过这一切,并包含于这一切,
光明来自那个恐怖但真实的X光文字
那骨骼的字母,又白又亮:“MENE
MENE  TEKEL  UPHARSIN”。

4

全都是枉然你只能找到铁丝网的高墙。
你知道这些东西
是不会消失的。另一个城市或许
也正被劈成两半;两个恋人
分离;另一个肉体也正痛苦地置身于
同样的荆棘,并拒绝成为岩石。

全是枉然你只能观看。你举目望向那些山丘,
或许在那儿?不是这些山丘,地理学的意外事故,
而是“圣山”。你提出
问题但没有提高你的嗓音,没有加上一个问号,
只因为你是被假定在询问它们。而它们
并不存在。但一个强烈的疲倦索求着你全部的力量
然后抓住你。就像死亡。

耶路撒冷,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城市
在这里能让正义投票去赞同死亡。

5

在1967年,豁免之年[?]的赎罪日,我穿上
我黑色的节日礼袍来到耶路撒冷旧城区。
在一个阿拉伯人的偏僻小店我站了很久,
那里离大马士革门[Nablus?]不远,店里摆满
钮扣和拉链以及线团
颜色齐全还有绳钮和扣环。
一片霞光五颜六色,就像一个敞开的约柜。

我对他说(但没有开口),我的父亲也
有过像他这样的一间店铺,卖针线和钮扣。
我告诉他(但没有言辞)这几十年来的一切
种种原因和种种事件,为什么我现在来到这里
而我父亲原来的店铺给烧了,他后来埋葬在这里。

等我说完,就到了做结束祈祷的时间。
他也就拉下卷帘锁上了门。
然后我回头,跟所有礼拜者,回家。

6

还不是时候要我远远离开我的童年,
那里面有着这个城市和我的一切。现在
我也已经开始学会阿拉伯语了,
好探明通往耶利哥的条条道路
从时间的两端;城墙的长度已经增加
以及城塔的高度和祈祷堂的穹顶
其面积巨大无垠。所有这一切
实实在在地拓宽了我的生活并迫使我
总是一再地迁居离开
河流和森林的气息。
我的生活沿着这条道路伸展;它被拉得很薄
就像布料,是透明的。你可以把我看得透彻。

7

在这个夏天充满怒视的仇恨
和盲目的爱,我再一次开始相信
所有细小的东西将会填满
那些炮弹留下的空洞:泥土,玻璃渣,
或许,大雨过后,还有各个种类的小昆虫。
我想起孩子们的成长一半来自他们父辈的伦理学
另一半是战争的科学。
泪水从外到内终于渗透我的眼睛,
我的耳朵每一天里虚构出信使
报告好消息的脚步。

8

这个城市在她的诸多名字里玩着捉迷藏:
耶路撒林姆,阿尔-库斯,撒冷,伊路,耶路,与此同时
轻呼着她最初的耶布斯名字:伊伍斯,
伊伍斯,伊伍斯,在黑夜里。她流着眼泪
在渴望:伊利亚-卡匹托利那,伊利亚,伊利亚。
她会接纳任何一个男人只要有人在夜里
偷偷去找她。但我们知道
是谁接纳了谁。

9

在一个敞开的大门上挂着牌子:“关门”。
你怎么解释这个?现在
锁链的两头都松开了:既没有
囚犯也没有看守,既没有狗也没有主子。
这锁链还会渐渐地变成翅膀。
你怎么解释这个?
啊哈,你会解释出来的。

10

耶路撒冷矮小的蹲伏在她的群山之中,
不像纽约,举个例子。
两千年前她蹲伏在
伟大的起跑线的位置。
其他的所有城市都跑在前面,角逐在漫长的
时间竞技场的跑道,他们有胜有败,
或者死去。耶路撒冷保持起跑的蹲伏姿势:
所有的胜利绷紧在她的体内,
蕴藏在她的体内。以及所有的失败。
她的力量增长她的呼吸沉着
准备着一场远远高过竞技场的赛跑。

11

寂寞一直夹在中间,
获得保护和防卫。人们被假定
在这里感到安全,但他们不。
当他们离开,经过很长时间,
新的洞穴又为新的孤独备好。
到底你对耶路撒冷知道些什么。
你不必去听懂那些语言;
它们穿过一切仿佛穿过一座座废墟。
人群是一堵移动的石头墙。
但即便在哭墙
我也不曾见过这么悲伤的石头。
我痛苦的字符被照亮了
就像一家酒店的名字横跨大街。
是什么在等待我又是什么不在等待我。

12

耶路撒冷的石头是惟一的那种石头它能够
感受痛苦。它是有一个神经网络。
一次又一次耶路撒冷挤进
人潮并像巴别塔一样发表抗议。
但是上帝的警官用大棒给她
狠狠地殴打:房屋削平,城墙揍扁,
从此以后城市被驱散,嘟嘟囔囔的
祈祷者发出抱怨而零星的尖叫传出教堂
和犹太会堂以及凄厉呻吟的清真寺。
各自发生在他自己的地方。

13

总是在那些荒废的屋舍和扭曲得
像死者手臂一样的铁梁附近,你会找到
某个人他在清扫石子路
或者料理花园,敏感的
小径,方形的花圃。
对恐怖的死亡的强烈欲望被细心照料
就像狮子门旁边的那座白衣兄弟修道院。
但更远处,在庭院里,泥土张开裂口:
圆柱和拱门支撑着空虚的土地
展开多边谈判:十字军和守护天使,
苏丹和犹大拉比。拱形的穹窿带着一根
圆柱,以囚犯做勒索,而奇怪的条件在
协议中包藏,打上封印。歪扭的钩子挂着空气。
大写字母和圆柱的碎块像棋子散布
这一盘对弈被怒火中断,
还有希律王,他已经,两千年前的事了,痛哭得
像一群迫击炮。他知道的。

14

如果云彩就是天花板,我真希望
在它们底下的这个房间安坐:一个死者的王国
从我身上升起,上升,就像水汽冒出热食。
一扇门咿呀响:一朵敞开的云。
在山谷重重的远方有人用钢铁敲击石头
但那回声高高矗立,空气中另外的东西。

在屋子上方——屋子还有屋子在它们之上。
这就是历史的全部。
这门学问在学校里就没有屋顶
也没有墙壁没有座位而且没有教师。
这门学问在绝对的户外,
这门学问简短如同一个单次的心跳。这就是全部。

15

我和耶路撒冷就像一个盲人和一个瘸子。
她为我观看:
那是死海,那是末日。
而我托起她在我的双肩
盲目地走进我脚下黑暗。

16

在明亮的秋日
我再一次把耶路撒冷重建。
那绘制地基的卷轴
是飞翔在空中的鸟类和思想。

上帝会对我发怒
因为我总是强迫他
要把世界重新创造
从混沌,光,第二日,直到
人,然后再重新开始。

17

在清晨旧城的影子投射
到新城。在午后——正相反。
谁都不赚。穆安津的祈祷
荒废在新房子上空。响亮的
钟声回荡就像皮球一样反弹回来。
神啊,神啊,神啊,来自犹太会堂的呼声渐弱
如同灰烟。

在夏末我呼吸着
灼烧的苦痛的空气。我的思想
就像很多部闭合的书本一样静止:
很多部密密麻麻的书本,大多数页面
牢牢粘在一起如同大清早的眼皮。

18

我登上大卫塔
稍微高过那些站在最高处的祈祷者:
到天堂还有一半路。有几个
古人相继而来:穆罕默德,耶稣,
等等。尽管他们在天堂找不到栖息之处;
他们只是达到一个更高的兴奋点。但是
从那时起献给他们的掌声从未停过,
就在底下。

19

耶路撒冷建造在拱形的地基上
那是一个强忍住的叫喊。如果没有理由
来让人叫喊,这地基就会崩溃,这城市就会倒塌;
如果这叫喊真的喊出,耶路撒冷会被轰上诸天。

20

诗人们在夜里走进古城区
他们出没在它的衣兜,那里装满了意象
隐喻以及建造精良的小寓言
和朦胧的明喻在一座座圆柱和地下室里
在被遮暗的果实
和锤打成心形的精巧首饰里。
我把手举到我的额头
擦干汗水
竟发现我居然唤起了
艾尔莎·舒尔勒的灵魂。
轻盈而且细微就像
她的生命,又更像是她的死亡。啊,除了
她的诗歌。

21

耶路撒冷是一个港口城市坐落在永生的岸边。
圣山是一艘巨轮,一条宏伟的
奢华的游船。从她西墙的舷窗
欣喜的圣人们望出去,旅游者。哈西德教友在码头上
挥手说再见,大声喊着乌拉,乌拉,一路顺风!她是
永远的抵达,永远的航行。那些航道和码头
警察和旗帜以及教堂和清真寺的高高桅杆
犹太会堂的烟囱以及那些小艇
唱着赞美诗还有那群山的巨浪。羊角号吹响:另一艘船
方才又出发。赎罪日的水手们身穿白色制服
攀援着久经考验的祈祷者心中的绳梯和缆索。

哦,贸易和航道以及金色的穹顶:
耶路撒冷是上帝的威尼斯。

22

耶路撒冷是所多玛的姊妹城市,
但仁慈的盐并没有把仁慈赋予她
而且没有覆以她宁静的雪白。
耶路撒冷是一座有异议的庞培。
历史书被投入火焰,
一张张纸片撒在四周让火烤得僵硬。

这只眼的颜色太浅,瞎的,
一直是视网膜破裂。
许许多多的出生在下面张望,
一个子宫长着无数的齿牙,
一个双面女人以及圣兽。

太阳以为耶路撒冷是一个海
然后降临这里:一个可怕的错误。
飞鱼被街道的罗网捕捉,
互相撕扯到粉碎。

耶路撒冷。一个做到半截的手术。
大夫在遥远的诸天打盹,
而她的死者一层一层
像圆环,围绕着她,
如同一片片宁静的花瓣。
我的上帝。
我的雄蕊。
阿门。

已到了收集证据的时间

我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哭的?
已到了收集证据的时间。
但看到我最后一次哭泣的目击者
很多都已经死去。

我用水来把眼睛弄湿,
透过潮湿和疼痛的帘幕
重新把世界观看。我需要
收集证据。

这些天来
我第一次感到
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不是恐惧。我骄傲得简直就像一个
在腋窝和胯下
发现第一根毛的男孩。

很遗憾。我们就是这种高级造物

他们从我的臀部
截除了你的大腿。
我只能关心他们是不是
大夫。他们这些人。

他们把我们拆散,
彼此分离。我只能关心他们是不是
机械师。他们这些人。

很遗憾。我们就是这种高级造物:
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制成的一架飞机,
从机翼到全身。
我们升空,离开了地面一会儿,

我们甚至还飞了一会儿。

有一次妈妈告诉我

有一次妈妈告诉我
不要睡在花丛里。
从此以后,我就不再睡
在花丛里,我睡得
孤零零的,不再有它们陪伴。

尽管有很多很多的花,
但我从来没有够多的时间。
心爱的人离开
我的生活,
就像小船出了海岸。

妈妈告诉我
不要睡在花丛里:
别睡。我童年的妈妈
不能睡。

木栏杆让我攥得紧紧
不让他们拖我去学校。
那栏杆早就被烧掉了
但我攥紧的手
仍旧
攥得紧紧。

迅速而苦涩……

迅速而苦涩的是结局。
缓慢而甜美的是你我之间的时间,
缓慢而甜美的是那些夜晚,
当我的双手不再绝望地互相揉搓
而是沉浸于对你身体的爱抚,
当夜晚带你降临到它们之间。

当我进入你的身体,
就像一种巨大的喜悦
能够用剧烈的疼痛
来精确测量。迅速而苦涩。

缓慢而甜美的是那些夜晚。
而此刻苦涩而粗砺,如同砂石——
“我们应该现实一点”,以及类似的诅咒。

当我们迷失而远离了爱情
我们把言辞生养众多,
言辞和语句绵延而有序。
当我们厮守在一起
我们将成为一句沉默。

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

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
情愿我的右手忘记。
就让我的右手忘记,我的左手记念。
我的左手记念,而你的右手却收回[?],
你的嘴在城门上张开[?]。

我将记念耶路撒冷
但忘记那森林[?]——就像我的爱人会记念,
会散开她的长发,会掩上我的窗扉,
也会忘记我的右手,
忘记我的左手。

若西风不再吹来
我将永不宽免那城墙,
或大海,或我自己。
若我的右手忘记
我的左手将宽免[?],
我将忘记所有的水,
我将忘记我的母亲。

耶路撒冷啊,我若忘记你,
情愿我的血被忘记。
我情愿抚摸你的前额,
而忘记自己的。
我的嗓子将
再一次即最后一次变声
发出那最可怕的声音——
或是沉默。

我们干

我们干,在镜子前面,
在灯光里。我们干,在黑暗中,
在水中,在高高的草丛中。

我们干,在人的荣耀中,
在兽的荣耀中在神的荣耀中。
但他们并不想理会我们,
他们早就见过我们这种把戏。

我们干,用想象和色彩,
用红头发和棕头发的迷乱,
用又艰难又畅快的
体操。我们干,

像车轮和圣驾,
用先知们的车技。
我们干,用六扇翅膀
和六条腿。
          但是天堂
在我们之上
像炎夏的土地
一样坚硬。

第一场雨

第一场雨让我想起
夏日升腾的尘土。
这场雨不会记得去年的雨,
岁月是一头训练有素的野兽它没有记忆。
很快你又会套上你的挽具,
漂亮的缀满刺绣,绷紧
透明丝袜:你
母马和挽车手合为一体。

细嫩肉体的白色恐慌,
在恐慌一个突然出现的
古代圣徒。

都德拉的末代便雅悯的游记

历史是一个太监,
它也期待着我同样
被阉割,用比任何刀子更锋利的纸张
切断;捣碎;
然后用它切下来的东西,
像战死者的残肢,
永远塞满我的嘴巴,
这样我就不会歌唱只会没用的啁啾,
这样我就能学会很多种语言
但没有一种属于我自己。

罗池译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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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大·阿米亥诗选:诗选1948-1962

对于世界

对于世界,
我像是苏格拉底的学生:
跟着他行走,
听着他的年月和世代,
而我所能做的不过是说:
对,完全正确。
您又对了。
正如您说过的那样。

对于我的生命,我是
威尼斯:
构成街道的那一切
都是别人的。
属于我的——是爱,黑夜和流水。

对于尖叫,对于沉默,
我永远是一把角号:
藏着掖着,终年到头,惟一的一响
只在那恐怖的赎罪期。

对于行动,
我永远是该隐:
一个逃兵、一个游民,
在不能做到的行动之前,
在不能反悔的行动之后。

对于你手中的掌纹,
对于我心跳的讯号
和肉体的构成,
对于墙上的谶书,
我永远是一个无知者:
我看不懂也写不出
我的头脑像麦杆一样空空,
只知道那风中有
隐秘的耳语和运动,
一种宿命从我身上穿过,
又去了别的地方。

在……之前

在闸门已经关闭之前,
在最后审问提出之前,
在我变声[?]之前。
在杂草长满花园之前,
在不再有更多的宽恕之前,
在混凝土固化之前。
在所有的笛孔蒙上之前,
在碗碟锁进橱柜之前,
在规律揭示之前。
在结局设定之前,
在上帝合上他的手掌之前,
在我们无处站立之前。

就在我们脚下的这个地方……

就在我们脚下的这个地方
鲜花将不再开放,
即便是春天。

就在我们脚下的这个地方
泥土已坚硬并被踏平,
像一个院坪。

但种种怀疑和爱恋
挖掘这块土地
像一只鼹鼠,一把犁,
然后有一声细语
将会传出这片废墟,
那曾盖有房屋的地方。

市长

真不幸啊
当上耶路撒冷的市长——
太可怕了。
一个人怎么做得了这样一个城市的市长?

他能用什么来应对?
盖房、盖房、盖房……

夜里,山上的石头会爬下来
围住那些石头房子,
像狼群冲着狗群嚎叫,
谁让它们成了人类的奴隶。

十四行诗

死者的嘴唇曾在人世
无力地呢喃一个单词;
不相称的是每棵树都
繁衍了太多春的后代。
土地又撕开她的绷带。

她不要治疗她要疼痛。
春并非和平并非放松,
春天就是一个敌占区。
有人若胆敢闯进目标,
恋人也可能是巡逻哨:

我们奉命开进混战地带;
尽管我们知道死者会回来;
尽管我们都知道风暴
会产生于姑娘的怀抱。

复活

而后他们将起来
一个不少,咿咿呀呀地摆好椅子,
他们将面朝那道窄门而坐。

他们的衣服皱巴巴的
沾满尘土和烟灰,
而他们的手会在衣兜里
找出一张上个演季的票根。

他们的脸上仍旧划着
上帝意志的十字印记[?]。
而他们的眼睛因为在地下
长期失眠而发红。

很快,就有人提问题:
现在几点?
你把我的放哪儿了?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他们当中可能有人在看古代
天象图,想看会不会下雨。
还有个女人,
用一种古老的姿势,揉揉眼睛
然后盘起她后脖上
厚厚的长发。

我们不应该激动

我们不应该激动。因为一个译者
不会激动。静静地,我们应该传承
语言,从父亲到儿子,从一人的口齿
到其他人的嘴唇,没
有意识地,就像一个父亲传承
他死去的父亲的面部特征
给他的儿子,而他本人与两者都不相像。只是一个中间人。

我们应该牢记是什么曾掌握在我们手里
后来又遗落。
“我手中持有的是什么我手中不再持有的又是什么。”

我们决不能激动。
召唤以及它们的召唤者已沉溺。要不就像,我的爱人
留给我几个词语然后离去,
任我把她呼唤。

而且我们不应再把我们诉说过的一切
向其他的诉说者诉说。沉默即允许。我们决不能
感到激动。

这儿

这儿,在孩子们正放飞的那只风筝下面
在去年被电话线夺去的那只风筝下面,我站着,
那些粗壮的枝干是我暗自的决心它们已经
在我体内生长多年但那些小犹豫的鸟群
在我的心脏筑巢而那些大犹豫的巨石压住我的双脚
至于我那两只孪生的眼睛,其中一只总是
在忙碌而另一只总是在恋爱。还有我褐色的短裤
和我绿色的汗衫,以及我的脸上吸收的颜色
和反射的颜色;我不再知道别的什么
我回复又接收我提议又驳回
哦我真像是一个杂杂碎碎的交易市场。
进口-出口。边防检查站。十字路口。
分水岭,河流的,死亡的。聚会场所。别离场所。

当风吹过树梢并穿行
在每一片树叶之间;但尽管如此,
当我们来去匆匆停留片刻然后又飘落的时候
风穿行,从不停顿。
如同一对姐妹,在我们和世界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
大腿和山坡。一个遥远的思想
就好像一种行为形成于这儿的肌体也在那边的山上
就好像松柏浮现,在黑暗中,在那座山脉。
一个大圆环闭合了。我就是它的锁扣。

当我还没来得及发现我严厉的父辈们
在内心里是温柔的,他们就去世了。
在我之前的所有世代都是一大帮杂技演员
在马戏团里一个往另一个身上攀爬,
通常我就是最垫底的那一个
他们所有人,沉重的负载,全靠我的肩膀支撑,
但有时候我站在最上边:一只手托起
屋顶;而下边看台的喝彩
就是我的食肉和我的奖赏。

罗池译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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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大·阿米亥诗选:两个分离的祈愿(1958)

上帝之手在世间操持

1

上帝之手在世间操持
就像安息日前夜
我妈妈的手掏进宰好的鸡肚子。
是什么让上帝能看穿窗户
把手伸进世间?
是什么让我妈妈能够做到?

2

我的痛苦已经成了一个爷爷:
它生养了两代人的相似的痛苦。
我的祈愿已兴建了“白房子计划”,
远离我拥挤的内心。

我的女朋友遗忘了她的爱,像一部自行车,
整夜丢在屋外,淋着露水。

孩子们用白粉笔在大街上
画下我生命的年代
以及耶路撒冷的年代。
如上帝之手在世间操持。

上帝大慈大悲

“上帝大慈大悲”,给死者的祷文。
如果上帝不是大慈大悲,
慈悲就应该早已存在于这个世界,
而不仅仅在于祂。
我,一个在山里采集花木
俯瞰整个山谷的人,
我,一个把尸首从山上扛下来的人,
可以告诉你这个世界正缺乏慈悲。
我,一个大海边的盐之王,
我站在自己的窗前拿不定主意,
我算计着天使们的脚步,
他们的心灵负担着沉重的苦恼
展开激烈的角逐。

我,一个在字典里仅占用
小小一部分言辞的人。
我,一个必须要破解
我不愿意破解的谜语的人,
我知道如果上帝不是大慈大悲
慈悲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
而不仅仅在于祂。

仿启示录一则

无花果树下的人打电话给葡萄藤下的人:
“今晚他们必定要来的。部署
阵地,给叶子上钢板,加固树干,
叫那些死人马上回家报到。”

小白羊对大灰狼说:
“那些人类咩咩直叫,我的心都伤透了。
我怕他们最后都得到枪口刀尖上送了命去。
我们下次会议得把这个问题讨论一下。”

所有的(联合)国家都将涌向耶路撒冷
看看律法书是否已过期[?]。然后,
就像春天来了,他们都会下山
到四周摘花。

然后他们将锤打刀剑成犁铧锤打犁铧成刀剑,
如此等等如此等等,反反复复。

或许因为锤打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薄,
仇恨的钢铁将会消失,到永远。

屋里的三四个人当中

屋里的三四个人当中,
总有一个站在窗前。
被迫去观看那荆棘丛中的不义,
和群山上的火焰。
而出门时还完整的人,
夜里被带回家,变成零钱。

屋里的三四个人当中,
总有一个站在窗前。
头发黑黑的覆盖着他的思想。
在他身后,词语流浪着,没有行李,
心灵没有给养,预言没有饮水,
一块块巨石被竖立在那里,
封闭着,如同信件
没有地址,也没有人去接收。

不像一棵松柏……

不像一棵松柏
不扑面而来,不惟我独尊,
只像青草,在千万个谨慎的绿色出口中,
像许多的孩子那样藏起来,
而让其中的一个去寻找。

也不像那个落单的人,
比如扫罗,他被大众找着了
然后推上王位。
只像雨水,从许多云层
落到许多地方,被许多张嘴
吸收、饮用,像空气一样
在整年的时间里被呼吸
然后像花朵被播撒在春日。

没有刺耳的铃铛去叫醒值班医生,
只是轻轻地扣,在许多侧门的
许多扇小窗,带着许多跳动的心。

然后静静退出后门,像一缕烟,
没有大吹的法锣,一位政治家辞去,
孩子们玩累了,
一块石子儿在陡峭的岬嘴
几乎停止了滚动,从这个地方开始
弃权的大平原辽阔地伸展,
从这里,就像祈祷得到了回报,
尘土在亿万万的谷粒中腾起。

我希望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军队终夜从吉甲上去
开赴屠场,这就是一切。
战场上,嗷嗷嗷噢噢噢,把死者放倒。
我希望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就像水箱上的裂口,他们的眼睛不可思议,
我永远是少数而他们总是多数。
我必须要回答。他们可以质问“我”的头脑。
但我希望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日头啊你要停在基遍。永远如此,它正期待着
照亮那些正在爆发的战斗和厮杀。
我将不再看见“我”的妻子因为她的血已流干,
但我希望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力士参孙,他的力量来自他乌黑的长发,
我的头发已被人剃掉因为他们要把我制成一个英雄
就得这样,并教育我怎样向前冲。
我希望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我发现你能够活下去并且布置得典雅,
哪怕是一个狮子的巢穴,如果你没有别的地方。
我一点都不在乎死得孤单,不在乎做个死人,
但我希望死在“我”自己的床上。

两点之间只能通过一条直线
(几何定理)

一颗行星嫁给一颗恒星,
屋里有人谈论未来战争。
我只知道学校所教:
两点之间只能通过一条直线。

一条野狗把我们赶进荒街。
我扔了石头但狗不肯退却。
巴别之王[?]弯腰吃草。
两点之间只能通过一条直线。

你小小一哭能解大大的痛,
像内燃机拖走长长的火车。
我们何时会进锅炉?
两点之间只能通过一条直线。

有时我站一旁,有时与你成双,
有时我们只单,有时我们结伴,
有时我却弄不明白。
两点之间只能通过一条直线。

我们笑的一生成了泪的一生,
永恒的一生成了计年的一生。
纯金的一生成了黄铜的一生。
两点之间只能通过一条直线。

我的生日

共三十二次我离开自己进入我的生命,
每一次都为了给我的母亲减少痛苦,
为其他的人减少,
为我自己增加。

共三十二次我穿上这个世界
但它仍旧不合适我。
它把我压垮,
并且不像外套会渐渐适应我的身型
让人舒服
然后慢慢磨破。

共三十二次我查对这本账目
没找到一个错误,
开始了故事
但不允许收尾。

共三十二年我随身携带
我父亲的特征,
大多数已被我沿路丢弃,
因此我可以减轻负担。
杂草在我口中生长。我很奇怪,
桁梁扎在我眼里,我不能够移开,
任它在春季生根开花。
而我的好德行越长越小

越小。但是
种种阐释围绕它们长得巨大,如同
《法典》中一个幽暗的通道
正文占有越来越少的页面
而拉什和其他经师
从各个方向朝它合围。

而现在,三十二次之后,
我仍是一个寓言
不能转化成它的内涵。
我全无伪装地站在敌人眼前,
把过时的地图拿在手里,
这次抵抗就是在敌堡丛中聚集力量
然后,没有忠告,孤独地
进入无边的沙漠。

罗池译稿

Posté par luochi à 20:09:32 - /Yehuda Amichai - Commentaires [0] - Rétroliens [0] - Permali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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